投稿邮箱:ruianxww@126.com
您的当前位置: 您当前的位置 : 瑞安网  ->  人文瑞安  ->  玉海文苑  -> 正文

记忆深处,黄坦溪江的纸槽

www.66ruian.com2022年07月29日来源:瑞安网字体:

  芳庄乡周垟村,自古沿蜿蜒流淌的三十二溪而建村,在村落的腰腹部,有一段溪流相对平缓,溪边也有较大的一片开阔地,本村人称之为“黄坦溪江”。

  芳庄的手工造纸与隔壁泽雅同样历史悠久,周垟则是芳庄造纸的重要基地之一,黄坦溪江因其近水和平坦的地理优势,成为了周垟全村纸槽(造纸作坊)最为集中的地方。我家的纸槽,就坐落在这黄坦溪江。

  我的父亲,从事的便是这世代传承的屏纸生产行当。虽然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遍了大江南北,但在这闭塞的小山村,放下祖业,哪有那么容易!自我有记忆起,除去农忙时节,父亲几乎每天都会在黄坦溪江的纸槽里捞纸。捞纸,从动作上来说虽是机械重复的,却是整个屏纸生产中对技艺要求最高的一道工序,而且一站就是一整天,着实辛苦。因此,每家每户都要在下午两三点的时候给自家的捞纸人送一份“接力”(点心),吃了好有力气继续干活。每到周末,送“接力”理所当然就是我的事了。

  每当周末的下午,随着妈妈站在院子里的一声呼唤,我便会从某个小伙伴的家里气喘吁吁地赶回来,接过妈妈递给我的送“接力”的篮子,往黄坦溪江奔去。从我家到黄坦溪江大约有二里路,篮子沉甸甸的,中途趁着换手的空当,我总会小心翼翼地伸手摸摸热乎乎的饭盒盖子,猜一猜今天的点心是什么,粉干还是年糕?索面还是炒饭?临近黄坦溪江纸槽的那一段小路,一边是竹林,一边是溪堤,路当中总是守着村民养的几只大鹅,伸长脖子引吭高歌,神气十足的样子和丰子恺笔下的白鹅并无二致,别无退路的我只能鼓足勇气一口气冲过去,一路小跑到父亲的纸槽棚下。

  父亲捞纸对质量要求很高,速度也不错,但每次我将点心送达的时候,他总是要等会儿再吃,并叫我先吃一点儿。其实我也是饥肠辘辘的,但作为旁人眼里的懂事孩子,我从未率先动过筷子。父亲疼我,他总是去旁边的竹林折两根竹枝给自己当筷子,和点心一起送过来的那双筷子则留给我,父子俩一起打开饭盒,我负责大快朵颐,他负责风卷残云。

  每户人家的纸槽面积都不大,仅约十来个平方米,相互之间挨挨挤挤的,整个黄坦溪江大约有二十几个纸槽,每个纸槽边站着的,可都是各家各户的正劳力啊!劳作是枯燥的,但这些正值壮年的劳动者们,哪里不会制造点乐子呢?通常是边捞纸边高声侃大山,谁家的儿子在温州打工昨天回来,听说准备盖新房啦;隔壁村又开了个机械造纸厂,我们手工这碗饭吃不长啦……谈笑间,手上的捞纸动作,却未放慢。有时候,几个捞纸特别快的年轻人,提前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后,便会从纸槽棚上的某个竹筒里掏出一副旧兮兮的扑克牌,摸起了牌九。小赌怡情也还好,可有几个还没完成捞纸量的也忍不住上来凑热闹,被过来送接力的妻子碰个正着,便免不了一顿数落。

  父亲的纸槽刚好坐落于纸槽群的中心位置,来来往往的人也多,看见我在,他们总是打趣:“阿娒,听说你读书很灵嘛,长大会有安饭吃啦!”我脸微微一红,不知道该怎样接话。他们便会转头看向我父亲,父亲笑着看看我,向对方摇摇头:“读书,也是很懒哦!”只有我,能读懂父亲看我的眼神里,满是鼓励和期待。

  夕阳西下,在我们回家的路上,父亲挑着他一天的劳动成果——压实了的齐腰高的纸垛走在前面,我提着篮子跟在后面,小心翼翼——篮子里的饭盒里,装了几条从纸槽旁的溪流里捞的小鱼儿……

  历史车轮滚滚向前,传承了几百年的手工造纸行业,终于还是走向了全面衰落,我的父亲也在2005年彻底放下了纸帘(捞纸用的工具),束之高阁。时代潮流浩浩荡荡,纸山人民的生活日新月异,他们从事的任何新行当,都不会像当年造纸那么辛苦了。

  我也曾到瓯海泽雅,站在全国重点文保单位四连碓前,叹息芳庄造纸文化没能好好宣传;也曾专程前往家乡,伫立在自家破败的纸槽前,久久回味,意难平。

  所幸这几年,芳庄乡也开始大力推进造纸文化的保护工作,尤其是东元村的六连碓遗址,也开始声名远播。瑞安市区忠义街的非遗馆,也图文并茂地展出了芳庄的古法造纸术(我已多次带孩子参观)。看着这些,心中也是倍感欣慰。

  抚今追昔,不胜感慨,当年幼稚的我,如今也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。两个孩子较多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,因此乡音无改。只是,作为“纸末代”的我,再也没办法向我的孩子解释清楚这篇文章到底写的是什么了……(作者 黄晨升)

(编辑:陈良和)

浙新[2004(7)] 号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号 0039 ICP备案号:浙ICP备12022988号-2
中共瑞安市委宣传部主办 瑞安市融媒体中心承办
温州网提供技术服务 瑞安网 版权所有 广告刊例
地址:瑞安市安福路瑞安日报社 电话:0577-66886688 E-mail:ruianxww@126.com
不良信息举报电话:0577-65812711

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 温州辟谣举报平台
温州公安网络警察警务在线 浙江省温州市禁毒网络举报平台